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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夜

  1969年一个深秋的夜,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已经熄灯入睡,月明如镜,村头的电磨厂的灯光隐隐约约。磨完陈村的面粉已经10点钟了,李海水把麦斗子翻扣在墙角,抄起扫把,开始清扫。
  这是一间磨面房。60年代末,广大农村还在使用煤油灯照明,用小驴石磨,汾河边的小韩村却率先引进了电磨机。方圆十几里的各大队,用拖拉机满装着小麦、玉米等谷物,“哒哒哒”地拉到这里,将一袋袋颗粒物倒进电磨机的口子里,白花花的面粉就汹涌而下,多快啊!
  李海水做完最后的清扫,关掉电源,穿上那件缝补了无数次的上衣。刚要关门挂锁,他听到一阵马达声由远而近地传来,不一会儿一辆拖拉机停在了门前。车刚停稳,两个年轻人跳了下来。司机见李海水要关门,顾不上熄火赶紧喊:“师傅,先别关门,我们是小陈村的,路上太滑,来晚了。”
  李海水皱皱眉头,一天下来还没有停歇呢,帮工小黑娃相亲去了,连个换工的都没有。
  早上吃饭的时候,两岁的女儿娟娟腹泻高烧。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吃,他把一只胡萝卜樱拌粗粮的菜团子递给小娟娟,孩子两只小手藏到背后,摇晃着小身子就是不愿吃。他哄孩子癫痫病的治疗药物有哪些,逗孩子,说尽好话,娟娟就是不接。这个孩子从小就拗,等他强迫着把菜团子放进娟娟的小手,娟娟一下把菜团子扔到了门口的墙角里了。
  他气坏了,第一次在孩子的屁股上打了两下。
  直到现在,李海水还为这事内疚着。
  本想早些忙完,抱抱还在患病的女儿。唉,小陈村的拖拉机来得真不是时候。
  小陈村离这大约15里,白天下了点雨,一路驶来,还要经过一个乱坟岗子缓坡地,因此,10点多才赶到这里,不足为怪。
  李海水没有选择,趁着这如水月光,他打开磨坊门,利索地重新启动了电源。
  两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,三下五除二,麦袋子卸了一地。
  李海水取过麦斗子,招呼年轻人倒满,挑挑拣拣地除去里面的小土块碎石子,然后把用畚箕把干净的麦粒送进电磨,轰鸣声立刻淹没了周围的一切。
  不得不感叹现代化机器的威力,不到两个钟头,一千多斤麦子就变成细细的面粉,屋里飘着新磨出来的面粉的香气,李海水不禁抓了一把轻轻地搓捏着,又凑到鼻端闻了闻,这才拍拍年轻人的肩膀,说:“不早了,装车吧!”
  虽然已经半夜,也许是因专治癫痫为完成了一件大事,年轻人显得有点兴奋:“师傅,算一下加工费。”
  一共16袋,加工费7.6元。李海水开好收据,收了款,重新把工具摆放整齐,然后目送两个年轻人远去,听着拖拉机的马达声在这个月夜的小村子里渐行渐远。
  深秋,夜凉丝丝的,一轮明月将清亮的光撒给人间。房屋、围墙、甚至厂房大门,都披上了一层白霜,夜半三更的,竟恍若白昼,四周清晰可见。远处的几声犬吠,使寂静的小村更显空旷。李海水此时感到了疲倦,他裹紧衣服,不由加快了步子。
  村南有个池塘,白天媳妇们在这里洗衣服刷鞋子,夜里却是一片清净,微波的水面荡漾着月亮投射的倩影。池塘旁边的大路连接着小村通向外面的世界。李海水每天都从这条路上走上两来回。每次经过池塘边,他都习惯性地沿着墙角走。
  突然,他看到前方有个白色的东西横卧在路中央,像一只羊?他紧走了几步,发现是一大袋面粉,用手电一照,上面清晰地写着“小陈大队”。
  “真是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。”李海水骂了一句。
  “到底慌张个啥?”他嘟囔着,使劲提了提袋子,上面沾了一许泥水。李海水26岁正当年,他河北癫痫病研究院右手一甩,左手一扶,袋子稳稳的放在肩上。
  他顾不了那么多,返身向厂里走去。
  那里有翻砂组集中放置的推车,他决定连夜追赶拖拉机,把这袋面粉送过去,否则,两个年轻人一定不好交差,说不定这会儿正心急如焚呢。
  李海水把面粉放上推车,顺便找了根草绳子拴牢,上路了。
  路还真有点滑,轮子上很快滚上了泥,他找了个木棍,每走一段就停下用小木棍戳刮掉糊在车轮子上的泥。
  通往小陈村途中有个草坡,李海水想起来就发怵。那里原是一片乱坟岗子。当年有个战役在这里打响,阵亡的烈士遗骨埋在这里,后来越来越多的村民把这里当作了风水宝地,死了人都选择埋在这里。从此,荒岗子乱坟堆积,白天路过都觉�}人,别说半夜了。
  李海水兄弟多,奶奶生前为了让他们早点睡觉,好去做针线活。喜欢讲鬼故事给他们听,叫他们乖乖地盖了被子睡觉。直到长成了小伙子,每逢村子里死了人,李海水都躲得远远的。上次姥姥去世,娘通知他赶快去,他不敢看死去的姥姥的棺木,一直站在很远处,做些搬桌子、摆碗盏、写条幅之类的事情。
  不远处就是草坡,李海水心里不黑龙江治疗癫痫病医院由得咚咚乱跳,他四下里看看,月光如水,慷慨地将洁净的光倾泻在两边的田野里,深秋的冬小麦才刚刚出头,隐隐约约泛着绿意,四下里静悄悄的,连一声虫吟都听不到。他不禁毛骨悚然。有点埋怨这两个小子,要是细心一点,他还用月夜路过这里吗?
  李海水打了一个寒噤,不敢往两边看,这时若是有只野兔逃窜,抑或是野鸭哀鸣,都会吓得他魂飞魄散。
  他使劲推着车,几乎是连推带拽走过草坡,他摸了一下头,竟是一头湿漉漉的冷汗。
  又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,看到前面有一土牌楼,模糊地写着“小陈”,路上还有两道很深的拖拉机车辙延续到村里。没错,是这里了,李海水松了一口气,车辙引路,很快找到了大队部。
  月高路滑,李海水返回家已经凌晨四点。月光清澈,夜还是那么静。他脱下衣服,看了一眼可爱可怜的女儿,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小手。
  十几年后,我在一本厚厚的《毛泽东选集》里偶尔看到一张发黄的奖状。上面写着:奖给:李海水同志,拾金不昧。落款处小陈大队,1969年10月。
  1967年,我生于汾河边的小韩村,父亲的名字叫李海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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